B6 21.05.2024 星期二 中國時事雜誌 平台早已關注到此類仿冒帳號，2022年 8月9日，快手發布治理公告，稱部分帳號存 在冒充他人身分吸引流量、惡意漲粉甚至變 現獲利的情況。截至目前，平台累計處罰28 萬個仿冒帳號。 然而，短視頻平台上此類視頻仍在更 新，無一例外他們的名字裏含「東」，視頻 畫面是「靳東」，而背景音樂裏男聲喊著「姐 姐」，說著情話。評論區裏大量粉絲對「東 弟」噓寒問暖，一位名為「東來也」的用戶自 稱「靳東」，會在私信裏關心「姐姐」吃飯沒， 說早安。 遇到要求語音通話和視頻通話的粉絲， 「東來也」以工作忙和經紀公司規定為由拒 絕，並說「除非參加咱們的公益活動」。據 「東來也」介紹，這個項目需要投錢，是幫扶 貧困地區貧困家庭、殘疾人群、貧困兒童教 育等，是由政府主導監管，「我們20多個一 線明星各自帶一百名粉絲參加公益活動， 活動期限20天。參加5000，每天就有500收 入。收益產生於我的影視傳媒公司。參加者 需要從收益拿出20%做公益。其餘全部返還 參與者。」 「東來也」說，參與這項活動不需要簽合 同，「弟弟給你擔保」，參與活動可以通過支 付寶轉賬，也可以使用微信轉賬。為了增加 可信度，他還發出一張有明顯P圖痕跡的身 分證，隨後撤回。為了證明其可信度，「東 來也」通過微信打視頻，靳東那張模糊的臉 出現在螢幕上，有聲音在說，「姐姐，你看 到了嗎？」但畫面中的嘴形卻不一致。 韓寧夢至今仍沉浸於「靳東」的直播間。 今年五十多歲的她，獨自一人在河北燕郊打 工，餐館包吃包住，一月4000元的薪資。在 餐館裏，從早到晚都有同事陪韓寧夢聊天， 但等到最後一個碗洗乾淨，一天的忙碌就結 束了。由於丈夫因病去世兩年多，長夜漫 漫，她總是失眠。躺在宿舍的床上，韓寧夢 唯一的娛樂就是刷短視頻。在上面和「靳東」 聊了兩年多，韓寧夢也被要求投資打款。她 從來不敢轉賬，頂多在假「靳東」號的直播間 裏，聽著「靳東」的男聲唱著歌，以幾元錢的 形式打賞。 韓寧夢和「靳東」每天都聊，那些「姐 姐，我想你了」之類的字眼，她實在不好意 思向第三個人吐露。她坦言貪戀假「靳東」給 的關懷，一個人在外久了，希望能有個遮風 擋雨的人，但她的生活裏並不存在。 「實際上老年人是很缺愛的，她們（犯罪 嫌疑人）對這些老年人比她們兒女都關心得 多。」律師謝海濤說，身處其中的老人未必 不能認出這是在詐騙，甚至有些老年人知道 這就是假「靳東」，但是喜歡這種情緒價值。 他發現這些被害人都是精神上較為空虛的老 年人，有的人是喪偶多年，有的人是長期分 居。而犯罪嫌疑人也曾坦言給的情緒價值越 多，能收到的錢也越多。 「本案中的這些中老年女性，就是想通 過網絡實現社交需求，只是沒有意識到遭遇 的是網絡詐騙集團操控的『情感詐騙』，或者 說是『殺豬盤』。」北京市社會科學院法治所 副所長王潔長期從事反電信網絡詐騙的研 究，他說，「情感需求是人的基本需求。每 個人都有情感需求，只不過需求的量有所不 同，有的情感需求量較少，有的情感需求量 較多。」部分中老年女性借助網絡，可以較 為便利地通過網絡實現社交需求。 而正是她們的恥於開口，讓案件調查和 反詐科普變得更難。王潔說，對於受害的中 老年人而言，既有財產損失，更有精神損 害，部分還會引發家庭糾紛、自殺等社會問 題。受害人數多，參與犯罪的人群廣，對社 會穩定也會造成嚴重影響。 王潔提議，一方面公眾應該提高網絡素 養，提升驗證網絡資訊真偽的能力。在通過 網絡實施轉賬行為時，更需要對相關資訊核 驗，這包括諮詢親屬、朋友等。讓中老年人 不被網絡「資訊繭房」圍獵，需要幫助他們多 種渠道實現社交需求，特別是拓展線下社 交，王潔說，「附近」也應該屬於中老年人， 讓他們更多地走近現實生活，而不是被困虛 擬世界，這需要社會各方的努力。 謝海濤覺得，短視頻平台從不限流，反 而還助推此類帳號推送。根據相關規定，網 絡平台應該遵守行業監管規定，履行電信網 絡詐騙風險防控責任。與傳統的冒充名人詐 騙差異較大的是，上海市靜安區處理的這起 案件，較為清楚地揭示電信網絡詐騙犯罪多 是集團或者犯罪集團作案。王潔說，當下的 詐騙犯罪集團採用公司化操作，涉及的產業 鏈長，產業鏈上環節多，一個人基本不可能 完成全部犯罪行為，其所需要的犯罪人多。 被騙錢的事已經過去一年左右，曾月真 還能在短視頻平台上刷到「靳東」的視頻，內 容和過往吸引她的一樣，依舊是一張「靳東」 的照片，背景音樂配著以「姐姐」開頭的一段 話。她還是會關注，只是不敢再留言，只能 默默點讚，「到現在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 他呀！」 觧⚑⫣䊤輏䰙翢 ⢏⡊ 「⪬漩嵛ⳛ」 锣꜁ 脛䌑☭罽䠂罽ꬨ䖦 儅⪜ 「嫥髅潓」 在曝光的案件中，假「靳東」們會稱呼粉 絲「姐姐」，用曖昧的話語吸引對方掏錢。有 時，「靳東」會給粉絲寄些小禮物——洗髮 水、紅酒等，但大多包裝劣質。 曾月真喜歡靳東一身正氣的樣子，她看 過不少靳東演的電視劇。近兩三年，曾月真 總愛在短視頻平台刷「靳東」的視頻，有時點 讚，有時評論。由於孫輩們長大成人，曾月 真的生活突然清閒了，她學著用智能手機將 生活片段發在網上，一些同齡的姐妹與她互 相點讚和關注。若是聊起來，幾個老姐妹就 一同去附近的公園裏玩，有時一起唱唱歌， 有時就只是坐在長椅上聊天。 曾月真和丈夫曾經十分恩愛，兩個人在 新疆工作時自由戀愛，彼此貼心地走過了很 多歲月。喪偶後，她曾獨居過一段時間，後 來便跟著子女們住，幫忙照看孫輩。一晃丈 夫去世近20年，看到別人成雙成對，曾月真 偶爾還是會難過。現實生活裏，有朋友為曾 月真牽線搭橋，但最終都沒能成。 網上也有人發來私信，說想跟她處對 象。但曾月真點開帳號一看，上了年紀的男 人，皮膚和衣角一同耷拉著，「看起來邋裏邋 遢」，像這樣的消息，曾月真直接不回。她也 曾經理會過，有河南的男人私信曾月真，曾 月真要求他到上海，在公園裏當面聊聊，對 她而言，交朋友這種事，非得親自看上一眼 才行。 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靳東」。2023 年，短視頻平台上有人發來私信，聲稱就是 演員「靳東」。「靳東」每天一口一個「姐姐」地 叫喚，曾月真逐漸心軟，陸續給「靳東」轉去 多個小額紅包，並在直播間裏打賞。但曾月 真很快醒悟，與「靳東」斷絕聯繫。她曾經被 理財騙局騙去十幾萬元，有過經驗。「靳東」 寄來的不少小禮物——洗髮水、紅酒、貴婦 膏，包裝劣質，曾月真從來沒有用過，最終 全都丟了。 在這個案件中，也有受害者像曾月真一 樣懷疑過「靳東」的真實性。主犯的代理律師 謝海濤說，有被害人提出質疑，「說你們把我 的錢騙去了，然後就不理我。」受到懷疑後， 對方就會發來一張「靳東」的身分證照片。 唯有劉佩玲，是至今仍在沉溺的受害 人。張勁之看過聊天記錄，兩個人說話曖 昧，「甚麼老公、老婆、寶貝，姐姐吃飯了 嗎？」就像談戀愛一樣相處。母親幾乎天天 更新短視頻帳號，有時就是上班路上隨手一 拍，有時是隨著音樂跳舞，有時是和假「靳 東」帳號的「合拍」，劉佩玲對「靳東」說的話一 一回應。 有時候他們也通電話，但都是女孩子接 的。沒有人懷疑過，謝海濤說，「靳東」作為 明星，與普通人有距離，這些被告人聲稱是 經紀人、助理，老人家也就信了。假「靳東」 寄來不少紅酒和貴婦膏，聲稱是禮物，但這 些都不是免費的，劉佩玲就付出了19萬餘元。 在假「靳東」案背後，是8名平均年齡不到 30歲的女子。她們有的是親戚朋友，有的是 打麻將時認識的，有的是在沙灘上賣游泳圈 為生的。文化程度都不高，其中最年輕的是 一名出生於2003年的女生。 謝海濤與主犯會見時，了解到案情經 過。主犯王某燕和另外兩個女孩之前同在另 一家詐騙公司任職，做的就是在短視頻App 上冒用明星身分騙取錢財。她們學習了這類 詐騙模式之後，出來單幹。隨後她們成立了 一家空殼公司，名為電商企業，實是詐騙公 司。她們分工明確，第一個月所有人的薪資 都是底薪，往後就只給詐騙提成，也就是總 金額的25%至30%。 王某燕曾交代，在平台上她們通過搜索 「靳東」，去查找一些關聯用戶並關注。這些 人往往是女性，年齡在40歲至65歲之間。她 們通常不會在聊天中直接承認就是明星，但 對方問起來也不否認。有時候她們還會時不 時說幾句「去拍戲」和「趕通告」的話，將人設 做實。靜安區法院刑事審判庭副庭長陶琛怡 是案件的法官，他說除了話術，業務員還會 從網上下載男性語音條，以坐實男性身分。 加入粉絲團往往是第一步，這需要支付 100元到200元不等的入團費。接下來她們還 會讓這些中老年女性購買鏈結商品，比如貴 婦膏、洗面乳、紅酒，如果升級當合夥人， 還能成為這些商品的代理商，從而分款。謝 海濤搜過，這些產品的質量很難保證，比如 一個貴婦膏在1688網站只賣10元，但在有的 平台就賣300元，差價很大。 屌ꃠ刻儧◧ⳛմ龞笷մ潳乩ꪨ䩤魼 利用情感空虛 圍獵中老年女性 假冒男演員靳東的短視頻帳號，在 為中老年女性「製造」愛情的同時詐騙錢 財。今年初，上海法院對一起假冒演員 「靳東」詐騙的案件作出一審判決，8名 被告人構成詐騙罪。然而事件遠沒有結 束，還有更多的假「靳東」活躍在互聯網 上，他們利用中老年女性的情感空虛， 伺機實施犯罪騙取錢財。 ▍本報訊 ▍ 據《新京報》報道，在上海法院審理假「靳 東」詐騙案後，騙走劉佩玲19萬元的假 「靳東」已被判刑，但其他假「靳東」又在互聯 網上吸引了劉佩玲，跟她談起了戀愛。為了 假「靳東」，61歲的劉佩玲和丈夫離婚了，從 家裏搬出來，獨自租住在上海。拿著每月三 千多元的退休金，她仍閒不下來，找了一份 工作，每天除了去上班，就是對著手機和「靳 東」聊天。 「他圖你甚麼呢？」全家人都難以理解， 唯有劉佩玲的母親支持這段戀情，劉佩玲沒 錢給「靳東」轉賬，她伸出援手；劉佩玲兒子 張勁之報了警，她和劉佩玲一同阻撓。張勁 之透露，母親還有上萬元被其他假冒「靳東」 的帳號騙去，因警方認定為另一個犯罪集 團，並未在本案中處理。更讓他擔憂的是， 母親仍然沉溺其中，和其他假冒「靳東」的帳 號談著戀愛。他們甚至組建了新的家庭群， 成員是母親、外婆和「靳東」，在這個群裏， 「靳東」作為母親的男朋友的這一身分，得到 了外婆的認可。 自從母親劉佩玲愛上假「靳東」後，張勁 之就偷偷當起了「警察」。離婚後，劉佩玲拿 著丈夫給的數十萬元，獨自在上海租房住。 每天兩點一線，在工作單位和住處往來，誰 也不知道她平時在做甚麼。張勁之悄悄關注 著母親的社交平台，通過她發布的短視頻， 了解她的生活動態。 母子關係變得微妙，從兒子查手機那一 刻起，「靳東」、「戀愛」等相關詞語，就成了 家裏的敏感詞。劉佩玲變得格外警惕，她不 讓任何人觸碰她的手機，去洗澡時，哪怕手 機沒電了，都要將兩個手機一同帶進浴室裏 充電。但張勁之每次去探望母親時，還是會 伺機而動。每次母親給手機解鎖時，他的餘 光都留意著她的手指方位，從而破譯出密 碼，一有機會就偷偷查看母親的手機。每一 個假「靳東」他都不會放過，看到轉賬記錄或 微信號，張勁之都偷偷拍下來以便將來取證。 在張勁之心中，一切遠沒有結束。根據 他的計算，在警方立案之前，母親差不多為 假「靳東」花了50萬元，但最終在那個案子 裏，只有19萬被立案和退賠。張勁之說，所 有人的邏輯都是清晰的，「一個明星，年紀又 小，長得又帥，又有錢，他跟你談戀愛，他 圖甚麼呢？」但劉佩玲說甚麼都不信，一旦有 人提及，就會情緒非常激動。錢被張勁之控 制住了，劉佩玲就找母親要錢。張勁之去報 了警，劉佩玲還趕緊跟「靳東」報了信。 年過70的曾月真，同樣是這起假「靳東」 案的受害者。與劉佩玲不同，跟「靳東」交過 朋友這件事，始終是曾月真的秘密，除了警 察和她，誰都不知道。她的生活照舊，除了 去公園，就是獨自待在家裏刷短視頻。在網 上認識了「靳東」後，曾月真陸續給「靳東」轉 去多個小額紅包，並在直播間裏打賞，支持 他「在各地開工廠」。金額很快累計至上千 元，她覺得不對勁，直接將其微信刪去。直 到律師謝海濤找上門來，說要替被告人退 賠，她這才明白，天天叫她「姐姐」的這個 人，的確是假冒「靳東」的人。 ⢏ 「긭匯」 䠂䝡닷㹾♇寗戚 詐騙公司分工明確 練習專業話術 ■假冒男演員靳東的短視頻帳號活躍在互聯網上，專門騙取中老年女性錢財。 網上圖片 ■上海審理的假「靳東」案中，8名女嫌犯平均 年齡不到30歲。 網上圖片 這些犯罪集團的手法非常相似， 利用名人崇拜心理、社交平台的演算 法和推送機制，以及老年人的情感空 虛，伺機實施犯罪。 上海靜安區法官 常見詐騙類型 投資理財 犯罪分子虛構理財項目或誇大投資 收益，吸引到投資後直接攜款潛逃，造 成老年人血本無歸。 以房養老 誘騙老年人辦理房產抵押，然後惡 意利用公證、仲裁和訴訟等方式或者使 用暴力、威脅以及其他手段非法佔有老 年人房產。 保險代辦 冒充醫院、銀行、保險公司等機構 的工作人員，利用老年人渴望晚年生活 有所保障的急切心理，謊稱可以代為補 繳「社保」，收取材料費和辦事費。 文玩收藏 以幫助老年人拍賣其收藏的糧票、 郵票等老物件為誘餌，虛構高價，誘騙 老年人委託代為拍賣，收取拍賣費和服 務費。 養生保健 以免費體檢、領取獎品為誘餌，吸 引老年人參加健康講座、專家義診等 活動，以「祖傳秘方」、「特供專供」為噱 頭，誘騙老年人購買「保健品」和「理療 儀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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